转生成蜘蛛又怎样! 第八卷R1服丧的老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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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摇晃的马车里一片凝重的沉默。

    就算是我也不好意思在这种气氛里开口搭话。

    马车外帝国清新秀丽的景色一望无垠,马车内却是阴云密布。

    嘛,考虑到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会有这种气氛也是无可奈何的。

    坐在我对面的迪巴双眼紧闭,垂着头,一副阴沉的表情。

    因为与我也不无关系的蜘蛛们对盖伦领的袭击事件,继续侵略沙利艾拉国的计划破产了。率领帝国军支援欧兹国进攻沙利艾拉国的迪巴只好就这样回到了本国。

    从那之后,这家伙一直在追查着某个事件。

    那就是最近频发的儿童诱拐事件。

    不局限于帝国,在各国相继发生的儿童诱拐事件——迪巴就是负责指挥调查这些事件的最高责任人。

    一直以来都有诱拐儿童充作奴隶出售的人存在。

    只不过最近事件的规模不是以往能比的。

    不禁让人怀疑这是相当庞大的组织进行的有计划的犯罪。

    为了捣毁这个组织、夺回被诱拐的孩子们,帝国委派给迪巴一支部队,让他每天追踪诱拐犯的踪迹。

    可是,结果却收效甚微。

    就算找到了组织的据点,能抓到的也只是些小喽啰。

    组织里的大人物连影都见不着,组织的全貌也完全无从知晓。

    有如此大规模动作的组织却没露出一点狐狸尾巴。

    看来对手是相当难对付的角色。

    现在,我们正在前往诱拐事件被害者的宅邸。

    宅邸里住着一位夫人。她的婴儿在大约三年之前被人诱拐了。

    要转达给这位夫人并不是什么喜报。

    是讣告。

    只不过不是被诱拐的孩子的讣告。

    「罗南特大人,我还是觉得您没有跟来的必要」

    似乎是忍受不了车内的沉默,迪巴开口说道。

    坐上马车之前,他也一直在重复着同样的话。

    然而,不管他说几遍,我的回答都不会改变。

    「别一遍又一遍地让我重复同样的话。这件事必须由我来传达」

    「可是……」

    「啰嗦!」

    我用略微有些强硬的语气让迪巴闭上了嘴。

    说到底,把情报带回帝都的人是我。

    我不打算把这个任务移交给任何人。

    也许是感受到了我那坚定的意志,在那之后迪巴就再没说过话。

    马车驶入清静的贵族街区,不久后便在一栋房屋前停了下来。

    这栋屋子就贵族的宅邸而言不免有些狭小。

    光是这样也不算什么特别稀奇的事。

    问题是,这栋屋子的氛围与周围显得格格不入。

    庭院一片荒芜,房舍自身也到处都是污迹。

    一眼便能看出这栋房子已经好几年没被修缮过了。

    明明还是白天,整片宅地看起来却十分阴暗,真是有够夸张。

    一个没什么威严的执事等候在这栋冷清的宅邸门前。

    「感谢您大驾光临」

    执事恭敬地行了一礼。

    我和迪巴简单地回完礼后,跟着带路的执事走进了房屋。

    宅邸的内部与外面不同,似乎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维护保养。

    虽然家具稀少得多少有些煞风景,扫除还是有在好好做的。

    能让人感觉到清洁感。

    可是,屋内的氛围却又冷清又阴暗。

    我们被带入一间客房,这座宅邸的现主人就等候在那里。

    「感谢您大驾光临」

    女性流利地低头行礼。

    她那干练的动作与我的记忆别无二致,但相貌却判若两人。

    ……消瘦了不少啊。

    这位原本在帝都也是公认的美人,如今已消瘦地不成人样。

    肌肤不再弹润,缺乏生命力的身体纤瘦到了不健康的程度,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衰老的多。

    对见识过她原本的美貌的人来说,这一变化确实是冲击性的。

    一想到我将对如此衰颓的夫人说些会更加打击她的话,我的决心就动摇了。

    我算是明白迪巴一直对我重复着同样的话的理由了。

    他是为了我,更是为了不让夫人有更多的操劳,才试图阻止我的吗。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得公私分明。

    这是必须由我来传达给夫人的事。

    「罗南特大人也好久不见了」

    「唔姆」

    换做是平常,我也许会问候她“您贵安”,但这实在不是该对这位看起来一点也不“安”的夫人说的话。

    夫人也许已经从我少有的强硬态度和迪巴阴沉的表情里察觉到了,这次访问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那不太健康的脸色变得愈发青白。

    「那么,就快点进入正题吧」

    问候环节结束、侍女端上茶水之后,我开口说道。

    「罗南特大人」

    「迪巴,就算拐弯抹角地说,事实也不会改变」

    认为我操之过急了的迪巴用非难的语气呼唤了我的名字,可我觉得还是早点告诉她比较好。

    夫人很聪明。

    对我们造访的理由,她心里多少是有数的。

    事到如今继续拖延话题,也只会让夫人感到更加不安。

    反正最后都是要说的。

    不如就早点把真相告诉她吧。

    「布利姆斯死了」

    听完这句唐突的话,夫人一时间没有任何反应。

    应该说是没能做出反应吗。

    她眼皮也不眨地停下了动作,我也没法再说下去,迪巴倒吸了一口气后就一动不动。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久后夫人的眼瞳开始微微颤抖。

    似乎总算是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夫人开始产生平静却又是爆发性的变化。

    她仰面朝天,双手捂住脸颊,开始低声啜泣。

    我和迪巴一言不发,只在一旁静静注视着夫人哭泣的身姿。

    在此期间,我回想起了一些关于布利姆斯的事情。

    我与布利姆斯这个男人接触的不多。

    像他那样优秀的召唤士,在帝国之中也是屈指可数的。

    正因如此,我和他从过去开始就多少有些交情。不过照这样说的话,帝国之中有能力的人其实大多数都和我有交情。

    我们算不上朋友,布利姆斯也只把我看作是地位在他之上的人尊重着我,彼此都没什么亲近感。

    可以说是没达到朋友这个地步的熟人。

    要是没发生那件事,我甚至不会去在意他。

    要是我没和他一起在艾尔罗大迷宫与那位大人对峙的话。

    四年前,我和布利姆斯两个人曾率领一支部队赶赴艾尔罗大迷宫。

    原因是有人在艾尔罗大迷宫里目击到了迷之魔物。

    根据目击者的证词,那只魔物有着看一眼就能明白其危险性的穷凶极恶的存在感。

    与此同时,也有人说这只魔物会采取有智慧的行动。帝国想借此机会驯服它,于是便找上了身为召唤士的布利姆斯。

    同时,万一这是只如传闻所说的那么穷凶极恶的魔物的话,为了能讨伐它,需要我作为战力与布利姆斯同行。

    这件事的结果相当凄惨——只有我和布利姆斯得以幸存,其余的部队都被那位大人毁灭了。

    当时的我太过相信自己的力量。

    以为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魔物,我都能靠自己的力量取胜。

    就算知道以神话级魔物为代表,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人类无法对付的魔物存在,我的想法也没有改变。

    就是因为对此没有实感,艾尔罗大迷宫的那起悲剧才会发生。

    要是我没有轻率地烧光那位大人的巢,如此惨剧也许根本就不会发生。

    就算后悔也于事无补,但我还是会忍不住这么想。

    可是,单纯的后悔还不至于让我对布利姆斯心怀内疚。

    虽然部队的全灭确实有让我感到类似内疚的感情,但这种程度的内疚只要陪着同为生还者的他一起去喝几次酒就能消解。

    然而,我没能将这一想法付诸实践。

    帝国的上层把部队损失的责任全推给了布利姆斯。

    没过多久,后来被人们称为迷宫恶梦的那位大人就开始频繁在迷宫外活动。

    一时之间,是我们刺激了那位大人导致它走出迷宫的流言四起。

    那位大人到底是不是因为我们的缘故才走出迷宫的,这点无从知晓。

    可是,时机也太不凑巧了。

    不知是不是那位大人走出了迷宫,破坏了欧兹国的要塞,之后又长时间逗留在欧兹国的敌对国沙利艾拉国,做出了像是在援助沙利艾拉国一样的举动。

    欧兹国是帝国的同盟国。

    帝国不能无视自身的行动给同盟国带来的不利影响。

    必须有人以某种形式承担责任。

    这个人就是布利姆斯。

    那起事件的幸存者只有我和布利姆斯。

    上头没有一个人有主动承担责任的气魄。

    这么一来,照常理来说责任就会由我和布利姆斯分担,但我的地位是个问题。

    我好歹也是帝国的首席宫廷魔导士。

    帝国的首席宫廷魔导士也就是帝国最强的魔导士。不客气地说,我作为魔法使的实力在帝国乃至世界都是首屈一指的。

    遇到那位大人前姑且不论,现在再来对我说这种话我肯定是高兴不起来的。

    不过,这个名号对帝国有着很大的意义。

    足以让帝国用以牵制他国的意义。

    自从魔族开始销声匿迹,帝国的威信一直在被动摇。

    凭借其剑技被尊称为剑神的先代剑帝突然失踪后,失去了魔族这一威胁的帝国内部就开始逐渐腐败。

    心怀不轨的贵族们开始扩充势力,正常人又用看待先代剑帝的眼光去看待现今的剑帝,兀自对他失去希望。

    帝国的内部一片混乱,国际信用自然也是一落千丈。

    所以,为了不暴露出更多软肋给其他国家,帝国不可能舍弃我这枚手牌。

    上头的人也有自己的想法,于是就把我和艾尔罗大迷宫的那起事件撇清了关系。

    就这样,本该由我和布利姆斯两个人背负的责任,全部落到了布利姆斯一个人的头上。

    我被责令闭门思过,而与我的这种根本算不上是惩罚的惩罚相对,布利姆斯受到了颇为严厉的处置,被降职调派到了西北部的魔之山脉。

    魔之山脉一如其名,是环境严苛、强力魔物横行的魔境。

    那是能与艾尔罗大迷宫相提并论的人迹罕至的险地,被派遣到那里的人可以说是与死无异。

    布利姆斯对这一判决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乖乖地接下命令就出发了。

    当时,夫人期盼已久的第一个孩子才刚出生不久。

    「运气不好说的就是这种事。虽然接到了孩子刚出生的消息,却连见孩子一面的工夫都没有就进到了这个黑漆漆的洞窟里」

    我想起了布利姆斯在艾尔罗大迷宫里苦笑着发出的牢骚。

    虽然苦笑着,他的脸上却有着藏不住的喜悦。

    那是想要早点见到孩子容颜的,父亲的脸。

    他能防下那位大人激烈的攻击,为我发动转移逃跑争取到时间,一定是因为那份不愿在见到孩子的脸之前死去的执念。

    明明好不容易才幸存下来,却不得不再度奔赴死地。

    而且还是在疗养结束后立刻。

    也就是说,他连孩子都没见上一面。

    明明那么期待,却最终没能与孩子见上面。而且这次要想回来,他就至少得拿出能与他背负的责任功过相抵的成果。

    没有人能保证他能回来。

    对夫人而言,自己的丈夫就是在身负濒死的重伤后,都没来得及见自己一面便再度奔赴死地。

    她的心劳可想而知。

    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因为我把一切都推给了布利姆斯,自己却逍遥自在地活着。

    心怀内疚当然也是一部分原因,我向夫人许诺,自己一定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她。

    可是,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当时我无视要谨言慎行的命令来到这座宅邸,却被夫人婉拒了。

    「我是军人的妻子,有做好丈夫不知何时就会出事的心理准备」

    夫人带着虚幻的微笑。

    她那化妆也掩饰不了的红肿的双眼清楚地说明了她是在逞强。

    「那个人已经尽他所能了。如果能侥幸活下来的话,终有一天会回来的」

    与之前的心理准备相矛盾的希望。

    当时的我,怎么说呢,感到很惭愧。

    对自己可能被抱怨、被痛骂,我都已经做好了觉悟。

    可是,我没想到对方竟然什么也没做。

    夫人的头脑里只有自己的丈夫。

    我的事情她连想都没有想过。

    我自顾自地错误估计了自己在夫人心中的分量。

    只因为我对布利姆斯有所亏欠。

    可事实上,夫人的眼里根本就没有我。

    怎么说呢,和之前遇到那位大人的时候一样,我又一次体会到,我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也许是对丈夫布利姆斯的担心和刚出生的孩子的事情,让她没有多余的心思来考虑我的事情。

    即便如此,当时夫人的心里没有我的存在确实是事实。

    被称为人族最强魔法使的我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存在——这样的事实就摆在我的面前。

    我还是自视过高了。意识到这一点后,我不禁感到惭愧。

    结果,被夫人拒绝的我开始半强制地帮助她。

    什么都不做的话我实在是平静不下来。

    与其说这是为了夫人和布利姆斯,不如说是为了我自己。

    我想方设法地托关系,为布利姆斯被派遣到的魔之山脉部队提供尽可能多的支援。

    之后就要看布利姆斯自己了。

    然而,悲剧却发生在了他本人鞭长莫及的地方。

    孩子被人诱拐了。

    在街头巷尾引起骚动的儿童诱拐事件,布利姆斯的孩子也是其中一名受害者。

    迪巴正担任总指挥追查着诱拐犯和孩子的行踪,但还没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让您看到丢人的一幕了」

    夫人的声音还在微微颤抖,但她还是坚强地向我们道了歉。

    我和迪巴让她别太放在心上。

    接二连三的不幸,夫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恐怕早已达到了极限。

    此时又传来了这份讣告。

    夫人的心情可想而知。

    「那个人,为什么会?」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等我去调查情况的时候,部队已经全灭了」

    自从某个事件以来,我就被降职调派到了北方的要塞。

    那里离布利姆斯所在的魔之山脉很近,我也能一一入手有关的情报。

    当我得知来自布利姆斯所在的据点的定期报告中断了,便亲自去往那处据点一探究竟,结果发现那里已经被毁灭了。

    「根据我的猜测,元凶很可能是同一时期出现的特异食人魔」

    能把有布利姆斯那样的好手存在的部队全灭。

    拥有此等力量的存在并不多见。

    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将前去讨伐的冒险者尽数击溃的强大食人魔。

    我不觉得它们之间会没有关联。

    「不久之后将由我带队讨伐那只食人魔。虽然算不上是安慰,但我会帮你报仇的」

    「为了能尽早找回您的孩子,我也会竭尽全力」

    我和迪巴各自说出了未来的计划。

    「拜托了」

    对此,夫人羸弱地低头行了一礼。

    「不要紧吧?」

    离开宅邸回去的路上,迪巴在摇晃的马车里开口问道。

    虽然省略了主语,但我还是能听出他是在关心那位夫人。

    「要不要紧呢」

    这点我也不知道。

    丈夫亡故、孩子遭人诱拐的夫人。她的心情就算可以想象,也没法真真正正地理解吧。

    要不要紧不是身为旁观者的我能轻易下结论的。

    「也许取决于你的工作哦」

    被掳走的孩子能回到身边,对母亲也是一种激励。夫人也许也会振作起来。

    「我会全力以赴」

    迪巴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本来就没觉得这家伙在偷懒。

    迪巴原本就是个个性认真的人,而且他还有着认真追查这一事件的理由。

    「我绝对会把活蹦乱跳的孩子还回去。绝对」

    迪巴的话里透露着藏不住的愤怒。

    除了对诱拐犯的义愤,他还愤恨着自身的无能。

    迪巴有个儿子。

    应该说他曾有个儿子。

    他的儿子也有妻子,还生下了他的孙子。

    这个孩子与布利姆斯的孩子差不多是在同一时期出生的。

    这是他儿子儿媳的第一个孩子。

    也是迪巴的第一个孙子。

    幸福的顶峰。

    可是,儿子儿媳和这个孩子却再没能回来。

    三个人乘坐的马车遭遇了事故。

    后续的调查发现,这并不是一起单纯的事故,而是经某人之手故意引发的。

    而且手法很相似。

    和那个诱拐组织。

    是盯上了迪巴的孙子,结果不小心杀掉了。

    还是有其他的理由。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就结果而言,迪巴一下子失去了儿子、儿媳和孙子。

    所以,这个男人有明确的理由去追查诱拐组织。

    他的这份心意,应该不会输给布利姆斯夫人。

    「我也会尽我所能帮忙的」

    这样的话,我也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这个组织总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

    放着不管就会招致不好的事态的那种不详的感觉。

    「……被左迁的,您吗?」

    迪巴送来了呆若木鸡的视线。

    咕怒!

    这句话真是戳到痛处了。

    我现在正因为不得已的理由被降职调派到了北方。

    今天其实是自作主张地回到帝都的。

    所以我没法随心所欲地行动。

    「怒怒怒!因为那种理由就把我降职很奇怪吧!」

    「不不。把勇者大人弄得半死,这是当然的结果吧。不如说没把您处刑掉,只是降职调派就完事了,您应该高兴才对」

    「那只是简单的修行而已吧!别用弄得半死这种吓人的说法啊!」

    我被降职的理由,与徒弟一号的勇者尤利乌斯的修行有关。

    尤利乌斯志愿成为我的徒弟,我便帮助他修行。

    神言教和尤利乌斯的母国都对修行的内容提出了抗议,帝国也表示了同意。结果,我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却被降职调派到了北边。

    面对他国在有关勇者的事上对我指名道姓的谴责,就算是帝国也保不住我了。

    我只是帮他修行了一下,为什么非得被谴责不可啊!

    「不不。那个不是修行,一般会被称作拷问哦?罗南特大人的常识在常人看来是非常识这点还请您有点自觉」

    「哼!」

    我不能接受!

    我只是为了锻炼他的耐性射了他几发魔法不是吗!

    这样就被降职,根本就划不来嘛!

    「嘛,算了。我就先把能做的给做了吧。首先是为布利姆斯报仇呢」

    坐在马车里,我惦念着身为布利姆斯仇人的那个素昧平生的食人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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