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第三卷青梅竹马还是算了吧第九章青梅竹马还是算了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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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伊理户水斗 ◆

    成功陷害了川波和南同学的第二天。

    合宿的早餐是以自助的形式提供给学生的。面包、水果、火腿、香肠等各式各样的便餐整齐地在餐厅摆成了一排。

    我咬牙忍住伸懒腰的冲动,将牛角面包装上盘子,却看见身旁正在一个劲儿地回收着香肠的川波猛然间僵了一下。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在视线的前方,见到了和结女那家伙并肩而行的南晓月的身影。

    而南同学也和川波一样,看到对方的身影后就是一僵。

    不过——真不愧是他们,脑子转得那叫一个快。两人立即从僵直中恢复过来,若无其事地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当然了,我们又怎么可能放他们跑呢。

    「你们想——」「——去哪里呀?」

    我抓住川波的手腕,结女抓住南同学的手腕。

    川波向我递了个恳求的眼神,但我理所当然地没有放开他的手,就这么拖着拽着来到了桌子边上。而结女也同样拽着南同学,朝着同一张桌子走去。

    见东头已经在那张桌子边上落座,我便把川波丢到了离她不远的位置坐下后,自己也坐到了东头的旁边。

    结女也将南同学安置在川波的对面后坐到了东头正对面的位置。

    结女一脸满足地笑了。

    「接下来就交给两位咯。」

    「交给两位咯~。」

    东头一边在旁搭着腔,一边把香肠塞进了嘴里。

    而我,也在切开牛角面包送入口中的同时,侧眼观察着青梅竹马组的表情。

    两人之间并没有进行任何对话,就连视线都从来没有对上过哪怕一回。摄取早餐的动作是那么的雷厉风行,一看便知是一心想要争分夺秒地完成该办的事情后逃离现场。

    这我怎么能答应呢。

    「你们都不打招呼的么?」

    听到我出声,川波和南同学双双嘴角一颤,各自用余光瞥了对方一眼。

    「……早啊。」

    「……早。」

    「你们这是在对谁说早安呀?」

    出手追击的人是结女。瞧她嘴角浮现出的微笑,一看便知是好奇心爆棚的体现。

    而川波和南同学虽然一度面露苦色——但在仅仅数秒之后,就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展颜一笑,以开朗的语气打起了招呼。

    「——早啊,阿晓!」

    「——早上好,阿暮!」

    「噗噗~!」

    身旁的东头一下子没忍住笑意,弓着身子浑身发抖。

    结女则双手捂着自己的嘴,好歹是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

    至于青梅竹马组嘛,他们虽然面带微笑地强撑了一段时间,但随着时间流逝,眼看着南同学的面颊抽搐得越来越厉害——终于一把瘫倒在了餐桌上。

    「你们放过我吧!!真的放过我吧!!这算啥呀!?是复仇么!?是对我前阵子口嗨过度的复仇么!?」

    结女和东头的微笑瞬间变成了捧腹大笑。

    这当然不是什么复仇,相反,这是我们纯度100%的善意。当然了,面对某个人的善意,别人却无论如何都只能从中感受到满满的恶意——这样的事例,在这世上可是数不胜数的。

    我的脑海中,回想起整个事件的起点。

    那是暑假开始还没过多久的时候——破天荒地由结女提出的商谈。

    「晓月同学和川波同学……你觉得他们两个怎么样?」

    「……哈?」

    晌午,听到结女在客厅里突然抛出这样的话题,我不禁皱了皱眉头。

    就算她问我那两个人怎么样,我这边能做出的回答也只能是『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女人和一个脑子有问题的男人』而已。但这又显然不是这个女人想听到的答案。

    我稍加思索后,开口回答了她的问题。

    「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女人和一个脑子有问题的男人。」

    「我说的不是这个!而且他们脑子到底哪里有问题了!?」

    哪怕稍微想了想也还是得不到其他答案我能有什么办法嘛——这家伙追求的到底是个什么答案啊我说?

    「我的意思是……那两个人,是青梅竹马对吧?」

    「好像是呢。」

    「虽然表面上看好像关系挺差的吧,但他们拌嘴的样子看上去反倒让人觉得他们的关系其实很好呢……怎么说呢,我就想知道,他们实际上……呃,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简而言之你想问的就是,那两个人能不能演变成男女朋友的那种关系是吧。」

    「对对对!」

    无知可真是一种幸福啊。虽然我其实也并没有彻底了解这两个人现在的关系,但我估计他们两个,大概和我们是差不多的吧?但凡知道这一点,又怎么可能像这样天真地试图将他们的关系作为恋爱话题展开讨论——

    ……不。仔细想来,好像确实有那么一个人,明明完全知道人家的苦衷,却依旧若无其事地在一旁煽风点火来着。

    「我倒是万万没想到你居然会有向我提起恋爱话题的一天啊。我说你该不会是没有朋友吧你?」

    「我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哎!……而且,这也不是什么恋爱话题。只是……别看晓月同学那样,她其实是一个相当容易寂寞的人,所以我想至少让她和青梅竹马重归于好……」

    容易寂寞,么——然而我所知的信息,她那性子可根本就不是那么可爱的东西来着。

    他们俩的问题是他们俩的问题,不该由我们轻率地从旁干涉——要是规规矩矩地按照社会道德观念来说的话,本该是这样的才对……。

    不过,这不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吗?

    对我来说,这难道不是一个让那位以恋爱只读派为由天天对我指手画脚,以至于让我直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当成了游戏角色的川波小暮那家伙,也去体验一番被人『只读』的感受的好机会吗?

    ……没错。川波那厮,偶尔也该去扮演扮演被只读方的角色才行啊。

    当你在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我一定要让你这家伙意识到这一点。

    在付诸行动之前,我果断进行了调查。

    我随便找了个理由来到川波家,从他的口中翘出了他和南同学各种各样的小故事。

    结果从他口中道出的尽是些让我后背发凉的罪行,但无论如何,看来这两个人的关系,果然一度相当的亲密——正如亲生的兄弟姐妹一般。

    因此,我将目标设定成了『让两人回忆起曾经的关系』。

    这样还能让他们回忆起曾经的黑历史,可谓一箭双雕。

    问题在于具体应该怎么做。究竟要让两人做些什么,才能让他们回想起自己的往事——

    这种时候,通常就是专家出马的时机了。

    「就是这样,东头,你能帮帮我么。」

    「我根本就不是什么青梅竹马的专家啊……」

    东头躺在我的床上,以我的膝盖为枕,手上的书籍翻过新的一页。

    「诶?话说南同学和那个轻浮男,他们两个原来是青梅竹马么?」

    「实际上确实是这样没错。虽然他们两个都坚称现在一点儿也不亲近。」

    「哈啊啊~……。这世上原来真的存在所谓的青梅竹马呢。」

    「你怎么不管听人谈起怎样的关系都会说得好像是传说中的存在一样。」

    「嘛,毕竟从只闻其名未见其形这一点上出发的话,那的确是传说没错啦。」

    「哦?那你又觉得所谓的青梅竹马具备着怎样的特征?」

    「嗯~。就算你像问一种动物的生态一样问我这种问题也没用哦,这毕竟是现实世界嘛。我想想啊,比如说……在两小无猜的时候做好了结婚的约定之类的?」

    「那种时候定下的约定,如今怕是早都忘干净了吧。」

    「别说这种没梦想的话嘛!」

    看到东头扑腾起双脚,我拍拍她的脑袋0安慰了她一下。

    「……除此以外嘛,说到可能在现实世界中发生的事情的话……那就非昵称莫数了吧。」

    「昵称?」

    「虽然那两位现在各自都是用姓来称呼对方的,但如果他们的交情真是家庭层面上的,那这一点岂不是很奇怪吗?这种叫法很容易和双亲混淆在一起的吧。」

    正中靶心的质疑。事实上,我和结女在家里也正是以名相称的。

    「再加上是从小到大的交情的话,各自用相当可爱的昵称来称呼对方也一点都不奇怪吧?至少我现在在读的这本轻小说里的男女主人公就是这样的喔。」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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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要想办法让儿时的昵称复活过来么。」

    说实话我也就是随口一问,但没想到居然得到了相当不错的意见。

    昵称,么——光是这一点的话或许能想到什么办法也说不定。

    「谢了,东头。以后有可能还会找你帮忙……」

    「没问题呀。只要把那个轻浮男和南同学凑到一块儿去,水斗同学就完完全全属于我一个人啦!」

    「我的税金可是很高的。」

    「还带课税的么!?」

    于是,我借着惩罚游戏之名,思索出了一套能让两人相互称呼对方昵称的计划。

    我让东头若无其事地在川波面前提起游戏厅的事并诱导了他的行动,而后在计划执行之前和结女碰头,一五一十地商讨了整个计划的始末。

    「但是,你这计划必须要让晓月同学和川波同学输掉游戏才行吧?你打算怎么办啊?」

    「这个我有办法,交给我就行。」

    「明白是明白啦……」

    结果,事情的发展自始至终都尽在我的掌控。

    川波小暮和南晓月,将在这次合宿期间,回归青梅竹马的关系。

    「事情发展比预想的还要顺利呢。」

    结女一边说着,一边从嘴里漏出没憋住的笑声。

    那是从早餐结束后到开始上课前的间歇时间。被整了个七零八落的川波和南同学都已经一溜烟地跑路了。看到擅长处事的那两人如此简单粗暴地采取了物理方面的措施,我便明白我们这次的计划效果之好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我们在旅馆豪华大厅的角落,本打算就接下来的方针进行讨论。

    「……不过,那个又是怎么回事啊?」

    但话匣子一打开,结女就带偏了话题。

    「那个?」

    「就是,就是那个啊……」

    结女轻轻地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不过嘛,根本不用问她我也知道——她指的不外乎就是为了让川波和南同学接受惩罚,我抱住了这个女人肩膀的事情吧。

    「结果正如你所见。」

    我淡淡地说道。

    「这是我考虑到可行性和性价比,并因此引导出的最佳解。那样的手段最简单也最有效,仅此而已。」

    「……我倒是希望你不要打着什么其他算盘搂住我的肩膀来着。」

    「抱歉咯。」

    我难得向结女诚挚地道了个歉,结果她却哼的一声错开了眼神,看上去似乎有些不满的样子。我用一句『抱歉咯』了结了先前搂住你肩膀的事件,你究竟对此有什么不满啊?哈啊?

    我将这样的细枝末节赶到脑海的角落,将话题重新拉回了对接下来的方针的探讨,而结女脸上的不满之色也终于渐渐散去。

    「也对呢……。还是稍微观望一下吧。毕竟那样的晓月同学,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结女一边说着一边又没忍住『噗咯咯』的怪笑声。东头也好结女也罢,总觉得突然间人人都成了川波。

    「接下来嘛……要不,想想办法让他们两个独处试试?现在直接让他们两个独处也只会冷场而已,所以还需要我们先引导两个人说一阵子的话,等场子暖起来之后……」

    结女虚握着拳头遮在嘴边,嘀嘀咕咕地思索起来。

    虽然对我来说,接下来哪怕撒手不管都没有任何问题,但毕竟这个女人并不了解南同学的危险之处——我可不能太掉以轻心。

    真是的……恋爱只读派,意外还有些难当呢。

    川波啊,我和结女究竟哪里值得你花费这么大的心思了?

    ◆ 南晓月 ◆

    这就是天谴吗。

    这就是对我时而想跟伊理户同学结婚,时而想撮合东头同学,将他人的恋爱当作棋子而遭到的报应吗。

    「……阿、阿暮,下一堂课是什么课来着?」

    这种程度的招呼,明明应该早就习以为常了才对。事到如今,根本就没有紧张的必要才对。

    没错。毕竟,小时候的我们一直都是这么称呼对方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但是。

    「小南,你方才是管川波叫『阿暮』了咋着?」

    「噗咕。」

    小奈须华在授课结束后一开口就是这个,让我不禁漏出了仿佛肚子被踩了一脚般的声音。

    正在附近的小麻希听罢,瞬间两眼放光地凑了上来。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原来我没有听错呀!诶?怎么?你们在交往?」

    「没有在交往啦!这个是,呃,惩罚游戏……」

    「要求用昵称称呼的惩罚游戏?你俩是掺和了联欢会还是怎的啊?」

    「哎呀呀~。我就想昨晚你到底上哪去了呢~。」

    「谁会在合宿期间搞什么联欢会啦!」

    眼看着小麻希嘻嘻嘻地怪笑起来,小奈须华把头一歪,一副不得其解的样子。

    「你们嘴上说这是惩罚游戏,可我听着咋就那么亲近咧?」

    「对对对。哪怕撇开称呼不谈,怎么说呢,总觉得你们之间的氛围比平时也柔和了不少。」

    「啊啊真是的~!我就是担心会这样才特地压低了声音说的!这两对顺风耳……!」

    「咱倒是觉得你们挺般配哦?」

    「同上~。虽然川波看上去轻浮得很,但总觉得小月月能管得他一点儿脾气都没有呢。」

    「指不准儿呀,小月月在和他独处的时候超嗲的也说不定唷?」

    「啊~,这个可以有哎!想想就觉得好萌!」

    两人在我面前妄想全开唧唧喳喳个不停,我不得不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氛围柔和?超嗲?

    怎么可能。那样的我早就死透了。

    死人会仅仅因为以昵称称呼对方而就此复苏……能有这种事还得了?

    ◆ 川波小暮 ◆

    「……累死我了。」

    在上午的课程结束的瞬间,我全身上下的能量就已经被消耗得一滴不剩了。

    可恶,明明我小心翼翼地想要避免让人听到我对晓月的称呼,但这帮家伙唯独在这种时候就给我人均整出一套顺风耳来。人家用昵称称呼别人就这么有意思吗!

    今天的午饭打死我也要一个人吃。虽然看不到伊理户一家子的状况让我感到有些可惜,但我无论如何都必须避免像早餐时那样和那家伙同席的境地。在这种状况下,要是让大伙儿看见我们两个和和气气地坐在一起吃午饭……!

    和以自助餐形式提供给学生们的早餐不同,旅馆的午餐是根据座号排的位置。排座号时,因为我是『か』而她是『み』【注:指形式的第一个假名】,一般情况下,应该不会被分配到同一张桌子上的——一般情况下。

    「…………为什么你会在这啊。」

    「……………………」

    我死死盯着在我对面坐着的矮子女。

    晓月别过脸一言不发,面上写满了不高兴。……看来,这也并不是她的本意啊。

    我看了看这个女人本该坐着的位置,只见座号排在我之前的那个女生正满脸堆笑地坐在那个位子上。

    ……原来如此。看样子已经是满城风雨了吗。

    我一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一边轻轻敲了敲桌面,以吸引晓月的注意力。

    「(喂,这有点不妙啊。瞧这架势,搞不好合宿结束之后也平息不了了啊。)」

    「(毕竟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几乎没有扮演过这种被迫害的角色呢。这次闹出这么大动静,大概是这一点起到了反作用吧。)」

    「(虽然也可以试着赌一把他们会在暑假期间忘了这档子事……)」

    「(男生们或许还有戏,但女生们不可能忘的,绝对不可能。)」

    「(这样的话,就只剩在合宿期间榨干这场闹剧的价值这一条路可走了吧。)」

    「(啊——真是的,谁怕谁啊……!)」

    晓月深吸一口气后,露出下定了决心的神色。

    而我也一咬牙,向自己的身体下达通牒。

    ——接下来要开始的行动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可千万不要误会。

    午餐开始之后,预料之中的状况便早早到来。

    「欸~?南同学,不给你的阿暮『啊~』一下么~?」

    嚷嚷着这话的某个女生的语气之中,的的确确包含着几分玩笑的意味。想必她并没有丝毫的恶意,不过是在瞎起哄罢了。只要晓月但凡露出半点羞耻的表情,大家就会愈发觉得有趣,这场闹剧就会愈演愈烈的吧。最糟糕的情况下,这甚至会作为『保留节目』持续到第二学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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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必须避免这一点才行。

    今天,就让我们把这场闹剧作为一次性的消耗品,在这里当场划上休止符吧。

    为此——我多多少少做出一点牺牲,又有何妨。

    旅途中所受的屈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嘛!【注:『旅の耻は掻き舍て』指旅途之中哪怕遭受再大的屈辱,也因为没有其他熟人在场的缘故而不会被传开,仅限在场的陌生人知道。】

    「——来,阿暮。啊~❤」

    「啊~」

    晓月毫不迟疑地递出自己的勺子,我也心领神会地将勺子含入了口中。

    我们相顾而笑,用着极度肉麻的声线——各自最大限度地重现着,尘封在脑海深处的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看到眼前的光景,四周的家伙「哇哦~!」「咻~咻~!」的起哄声此起彼伏。很好很好,感觉不错。

    「怎样,阿暮?好吃吗~?」

    「嗯~。不过还是你做的料理更好吃啊!」

    「讨厌啦~。明明你就没吃过!!」

    「唔咕!!」

    在我的脚被狠狠地踩了一下的同时,四周传来一阵哄堂大笑。疼死我啦这个混蛋女人刚才拿下居然给我动真格的!

    要是扭扭捏捏地表现出害臊的样子,或者老实巴交地感到窘迫,那就完全起到反效果了。

    既然如此,就顺着势头来吧。

    让我们顺着这个势头,让人捕捉不到过度的真情实感,只是完全作为当场挑起当场结束的闹剧,让这传闻成为用完即弃的消费品!

    「来,阿晓。你尝尝这个。啊~。」

    「诶~。这个实在是有点受不了呢~♪ 」

    「为毛啊!」

    「阿暮你啊,身上的气味实在有点~♪ 」

    「你这家伙不要浑水摸鱼地损我好吧!!」

    午餐期间,我们从头到尾装作笨蛋情侣的样子,最大限度地煽动着观众们的情绪。

    大概多亏了这样的举动吧。

    我们各自若无其事地用送到过对方嘴里的勺子吃完了午饭的事,并没有引起周遭的注意。

    「简直要对你刮目相看了啊。」

    午餐过后,在我准备去一趟厕所的时候,伊理户面无表情地对我说。

    「没想到居然会通过那样的方式躲过风波呢。这可是我第一次觉得你厉害。」

    「……嘿。我不是早说了嘛。我们两个可个个都是交际强者哦?」

    「『世间所谓的交流能力,指的就是能把实际上关系并不怎么样的家伙包装得看起来关系不错的能力』——么。」

    真亏他还记得。好像是我在他来我家留宿的时候告诉过他的话来着。

    「毕竟我们也没想到谣言会扩散到这种地步呢——刚开始的时候还担心事态会变成什么样子,但现在看来是我们杞人忧天了。」

    「噢。咱俩可不像某人一样纯洁,能和人家磨磨蹭蹭磨磨唧唧一直过日子。真是遗憾哈。」

    在我说完之后,伊理户不知为何哼的一声扬起了嘴角。

    「的确,哪怕是在耍宝,能像那样在大庭广众下面不改色地秀恩爱的也就你们两个了呢。」

    「那是。」

    我若无其事地将双手藏到背后。

    「抱歉。差不多可以放我走了吧?膀胱都要炸了。」

    「啊啊。不好意思啊。各方面都对不住了。」

    和伊理户道别后,快步冲进了男厕。

    在确认四周无人后,就朝着靠墙的小便池——我不是冲着它来的。

    我打开盥洗台的水龙头,双手掬起一捧水,把它狠狠地甩在了自己的脸上。

    「……可恶。都说了不过是闹着玩的……」

    一切不过是闹剧,不过是逢场作戏,彻头彻尾的骗局。而其中——明明并没有掺杂任何的真情实感才对。

    但是。

    川波小暮啊川波小暮,双臂上浮现出的这一片片荨麻疹,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人类这种生物,为什么会如此的不自由呢。明明心底里是那么的清楚,明明也一次又一次地告诫过自己,但光是再现了表面功夫,过去的自己竟会自顾自地重新浮出水面来。

    那是我本已划上了休止符的一段过去,是一段弃如敝履的回忆。但哪怕心里这么想着,这一切却依旧无法从脑海里抹除——而比起我这副模样,那个家伙表现出的那张平静面庞……

    男人的记忆是『另存为』,而女人的记忆是『覆盖存储』……好像是这么说的来着?

    这么说来,我的那份数据,早就在她的心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罢。……真是令人羡慕啊。

    ◆ 南晓月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羞死人啦羞死人啦羞死人啦羞死人啦羞死人啦羞死人啦羞死人啦羞死人啦羞死人啦羞死人啦羞死人啦羞死人啦羞死人啦羞死人啦羞死人啦!!

    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回到自己的客房,扑倒在床上咕噜咕噜地滚个不停。

    在大家面前,就那么,……!又是啊~的喂食又是嗲声嗲气的撒娇,呜呜呜啊啊啊!!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我早就已经从这种行径的年纪毕业啦!!不要再让我想起来了啊啊啊!!

    杀了我吧……。也顺便把我刚才干的那些事情抹消掉吧……。啊啊啊啊,明明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的高中生活顺利进展到了今天……。

    说到底,明明我都羞耻成这样了,凭什么那个家伙还能跟个没事人儿一样啊?也太狡猾了吧?他就连半粒的荨麻疹都没冒出来!也就是说事到如今哪怕再怎么跟我如胶似漆卿卿我我的,那家伙也不会再有任何感觉了是吧!?……明明刚开始交往的时候还动不动就会脸红……!

    当我极度烦躁地死死咬着自己的枕头时,客房的房门被咔嚓一声打开了。

    「晓月同学……?太好了,你在啊……」

    「啊……结、结女酱?」

    一看见那一头飘柔的黑色长发,我就急急忙忙地从床上爬起身子,将咬得不成样子的枕头藏到了身后。

    结女酱的脸上写满了歉意,低着头看着地板对我说,

    「那个……对不起。我实在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诶?啊,啊~……没事啦没事啦!这种程度很正常的嘛,很正常!」

    「是这样么……?」

    明明就算她就像早上那样取笑我,我也一点不奇怪。结女酱真是个好孩子呢。哈~,好喜欢。好想一辈子和她在一起。阿暮带给我的焦躁感,正一点一点地被结女酱的可爱净化……。

    「是呀~。事到如今突然甩手不干了反倒会让人起疑,合宿期间就一直这样子叫下去好啦。何况我也早就习惯了角色扮演。嘛,阿暮那边也是血赚不是?啊哈哈!」

    「……阿暮?」

    「诶?怎么了?」

    「不是……我是说,本人不在场的时候你其实大可不必这么叫的。」

    「…………啊。」

    失策。

    「……………………」

    「你、你不要一听到这话就一脸憋笑的表情好吗结女酱!刚刚只是,只是一下子没转过弯来……!」

    「也是呢——噗呵。确实是一下子没转过弯来呢——噗呵呵呵!你、你们两个以前果然就是这么称呼对方的呢……!噗呵呵呵呵呵!」

    「诶……!?」

    为、为什么她会知道,这就是我们曾经的称呼……。

    结女酱的手虚握成拳头凑到嘴边,好容易才憋住了笑,

    「毕竟,当我们提出用昵称称呼对方的瞬间,你们就天经地义地开始用『阿暮』『阿晓』来称呼对方了不是吗——明明根本没有任何人指使你们!啊哈哈哈哈!」

    …………简直是生平最大的失策…………!!

    我一把将脸埋进枕头里后,又察觉到结女酱的气息朝着我这里逼近。

    「如果能趁着这个机会回复曾经的称呼,不也挺好的吗?这样也更像是一对青梅竹马。」

    「才不是青梅竹马呢!!」

    「不要说这么惹人寂寞的话吧……」

    「……我说啊,结女酱。」

    我依旧把脸埋在自己的枕头里,稍微压低了声音对结女酱说道。

    「哪怕小时候关系再好,也不意味着那样的关系会永远持续下去喔?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挫折与风波,而因此斩断了儿时缘分的青梅竹马,也是存在的。」

    「但是,晓月同学和川波同学,如今依然处在能够相互对话、相互商量的立场上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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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的缘分,不是还没有被斩断吗?」

    「……………………是这样,没错啦。」

    「既然如此,我还是觉得,像这样怄着一口气将对方拒之门外,实在有些可惜……」

    ……事实上,我们当时的关系,早就恶化到了哪怕被他一刀两断也不奇怪的程度。

    只因为我们是邻居,是无法凭着自己的意志搬家的小孩,是无法改变自己志愿的学生,是青梅竹马。——所以,直到今天,都还保留着碰面的机会,仅此而已。

    ……现在,还不算太迟吗……?

    如果是能作为青梅竹马和他相处的现在,能如同恋人一般地陪伴在他左右的现在的话。

    …………现在,还能来得及吗…………?

    ◆ 伊理户结女 ◆

    「结女同学,你听我说!」

    自习期间,东头同学气势十足地朝着我这边冲了过来。

    虽说现在是自习时间,但毕竟有别于自由行动时间,现场还有接受学生提问的老师在。不过,老师眼下也正在忙于应付提问题的学生,我们窃窃私语也不会受到老师的责难。

    所谓的『你听我说』,说明她想说的大概不是有关课程的问题吧。

    「怎么了,东头同学?……你看上去好像挺高兴啊?」

    「诶嘿。诶嘿嘿嘿。才没有这回事呢?诶嘿嘿嘿嘿!」

    东头同学舒缓到极致的面部肌肉让人一看便知是高兴到了极点。她那傻笑着的样子,就活像是考中了状元的——或者说,就活像是告白成功了一样。

    怎么可能。当我想到这儿,东头同学已经兴高采烈地开了口。

    「实际上啊,刚才我被同班同学问到了呢~。」

    「诶?问到什么了?」

    「同学问我,『你是不是在和七班的伊理户同学交往』!」

    我不禁顿住了呼吸。

    而东头同学并没有理会我的状况,她双手按住堆满了笑容的面颊,继续说了下去。

    「诶嘿,诶嘿嘿。我们两个,看上去真的有那么像恋人吗~?真伤脑筋呐~!诶嘿嘿!明明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啦!诶嘿嘿嘿!」

    瞧这孩子高兴的。看着她这开心的样子,总觉得连我自己也开始开心了起来。而这份情感又和莫名涌现而出的焦躁感交融在一起,在内心深处勾勒出一道复杂的纹理。

    「……这个嘛,你们一天到晚都黏在一起,传出这样的传闻……也是迟早的事呢。虽说你们两个能成为这种传闻的对象让我有些惊讶就是了,毕竟你们都属于那种不太起眼的类型……」

    「关于这一点啊,水斗同学他的人气其实意外地高喔? 」

    「诶?」

    她刚刚说什么?

    「或许是因为在期中考试拿下了年级第一的缘故吧~?『不但头脑聪明得不得了,仔细一看他的脸也非常可爱!』那位询问我们有没有交往的同学是这么告诉我的!她还说了『你和伊理户同学关系那么好,真令人羡慕啊~』这样的话……唔嘿嘿嘿!」

    东头同学露出了一脸被优越感冲昏了头脑的笑容。

    是、是这样啊……。也对……。毕竟,我自己也是多亏了入学考试第一名的身份,才有了如今的地位的呢。这么看来,期中考试获得了第一名的他,能在女生群体里斩获高昂的人气也没什么奇怪的……。

    诶?很受欢迎?就他?受欢迎?

    摆在眼前的现实令我有些难以接受。看上他的女孩子一抓一大把?不,以那个男人的作风想必就算被人告白也会甩掉对方的。不不不,说到底在别人眼中他和东头同学根本就是一对情侣所以告白什么的——

    「然……然后呢?东头同学你是……怎么回答他们的?」

    被不明所以的焦躁感驱使着问出这句话后,东头同学脸上笑容更甚。

    「我当然好好跟她解释清楚了喔。我告诉她『我们没有在交往』。」

    「也、也对呢。」

    「『我们没有在交往,只是一对关系要好的普通朋友而已。』」

    「曝出热恋新闻的女演员!?」

    完全就是在打官腔!是百分之百不会被人按照字面意义吸收的话啊这是!

    东头同学的脸上笑容依旧,

    「哎呀~……当时我,稍微,那个……稍微有些膨胀……」

    「你这完全是得意忘形了吧!?你不能骗人家呀!」

    「我这不也没说谎嘛。我只是,稍微找了一种好像接下来就要公布结婚的说法来解释而已……。有什么问题么?」

    「问题……倒是没有,啦。」

    如果能让外人误以为东头同学是水斗的女朋友,女生们就不会过分试图接近他,那个男人也能省下不少功夫……这么一想,这反倒是好事一桩呢。

    「被外人认定为这样的关系,可真是一股强大的作用力呢。」

    东头同学脸上依然保持着笑容,在笔记本的角落开始了涂鸦。

    「哪怕我并不喜欢水斗同学,被周围的人那么一说,搞不好多多少少也会忍不住摆出一副女朋友的架势来呢。那两个人,一定是处在这样的环境之下被从小养到大的吧。」

    「那两个人?」

    「就是南同学和那个轻浮男。那可是一对异性青梅竹马喔?我想,他们一定从孩提时代开始,就一直被周围的人像这样取笑到了今天。」

    「……是啊。毕竟我本人也正是因为期待着他们能成为那样的关系,才定下了这种计划呢……」

    「对于身边没有这种青梅竹马的人来说,果然多少都会对这样的存在留有一份憧憬的吧。」

    「画好啦。」东头同学说着,把手上的自动铅笔放到了桌上。而笔记本的角落画着的,是隔着一扇窗户面带微笑地交谈着什么的一对少年少女——在漫画中随处可见的『住所相近的青梅竹马』,大概就是这么一副光景吧。画得还真不错……。

    「这大概就好比是没有妹妹的人所憧憬的妹妹角色。不过比起妹妹,异性青梅竹马可就要稀有得多了——他们两人,大概被相识的所有人都认定成了那样的关系吧。被人寄予了这样的期待,他们本人说不定多少也会萌生出回应这分期待的想法呢。」

    「也是啊。但是,至于能不能借此机会真正进展成漫画中的青梅竹马那样的关系,就……。毕竟,那再怎么说也不过是虚构的角色对吧?说不定,就像刚才上演的那一出笨蛋情侣的闹剧那样,他们的举动最终也脱不开徒有其表的演出的范畴,而不是……」

    「真是这样的话,他们现在各自用昵称称呼对方,难道说也不过是表面功夫而已?」

    我沉默了。……我们期待着他们会因为昵称而感到害羞,并借此机会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但倘若他们,只是有意无意地应对着我们的这份期待的话……?

    「不过,唯独有一点可以确定。」

    东头同学没有理会陷入沉思的我,自顾自地用手指戳着自己的涂鸦。

    「现实世界中的青梅竹马,一定不是那个样子的吧——这话说来可真是一点没有梦想呢。」

    ◆ 南晓月 ◆

    要是我告诉你我从未对青梅竹马这种关系抱有过一丝一毫的幻想的话,那我一定是在说谎吧。

    我曾无数次在漫画和动画里见到过类似的光景。住在相邻的房屋里,如同亲生兄妹一般被从小养到大,心中留存着数之不尽的美好回忆,等到长大之后彼此又深深地被对方所吸引——我的的确确,做过这样一场有如所有理想的集合体,所有愿望的具现化一般光鲜亮丽的,名叫青梅竹马的美梦。

    我和阿暮,就是这样的关系。

    所谓的青梅竹马,是凭借着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将世间的人们幻想着『那样该有多好啊~』而许下的愿望在现实生活中得以实现后,获得的特殊存在——如果真的有人坐拥着异性青梅竹马却不这么认为的话还请务必要告诉我。我一定会亲手拆穿那家伙的谎言。

    所谓现实,其实有一半根本就和虚构没有什么两样。

    芸芸众生,都各自找寻着各自的定位。领袖角色、受捉弄角色、孩子王角色、班长角色等等等等,我们都饰演着各种似曾相识的人物。而我们自己,也透过对方饰演着的角色认知着他人,也互相说着和电视里的演员或视频网站的主播一般无二的话语,炒热谈话的气氛……。

    就像这样,我正是透过『青梅竹马』这个角色,来认知阿暮这个人的。

    我没能分清虚构与现实,打心眼里坚信着我和阿暮之间的关系,正是在漫画和动画里见到的那种浪漫至极的关系,分毫不差。

    正因如此——我才会做出那种事来。

    因为我们是青梅竹马。因为我们是被命运选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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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天生一对。所以,无论我做出什么事,阿暮都会理所当然地接纳我,理解我……我的心里,曾一直有着这样的误解。

    我知道。我知道的。是我太笨了,我知道的。但是,但是啊……。

    我真的……真的只是,一心想让阿暮幸福,才会那样的。

    真的只是这样而已。

    所以啊……求求你了,相信我吧。

    …………相信我,好吗…………。

    ——别开玩笑了。我信你个鬼啊!!你他妈的知不知道你对我都做了些什么啊!?你还有脸说这种话吗,你脑子被开水涮过是吧!?啊啊那肯定被涮过啦都被涮熟咯!!不然也不会吃饭的时候连筷子都不给我准备了,也不会连便利店都不让我去了,更不会因为在值日的时候和女孩子独处就开始到处撒野了吧!!是啊是啊都是我的错啦都是我错了行吧!!全他妈都怨我因为是青梅竹马的缘故就被你这个病态女迷了我的狗眼!!啊啊!?你哭个屁啊,我才想哭呢我!你倒是还给我啊!!被你夺走的这几个月,你全他妈给我还来啊!!

    ◆ 川波小暮 ◆

    我想,自打我懂事以来,我一直都是不缺朋友的那一类人。

    无需特别注意自己的言行,我就能自然地和他人对话,和他人打好关系。我不知恐惧为何物,也不懂怕生是什么,无论何时,何处,何人,都能有如呼吸一般将自己这一存在溶入整片空气之中。这份无论身在何处都能顺利与人相处的自信心,是无需任何努力,便与生俱来的品质。

    如今回想起来,我想,那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生存战略罢。

    有一件事,我还依稀记得。在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我曾看见面露微笑哄我入睡的母亲,在我陷入熟睡之前,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这份记忆实在是太过恍惚,以至于我几度怀疑这只是一场梦。但是,这样的光景,却在我的灵魂深处,刻下了一个人生的目标。

    我,必须强大到哪怕孤身一人也能存活下去。

    我,必须避免任何一个人为我叹气。

    若将它称为一种强迫观念,也未免太过于自然。它从我的灵魂的生成阶段就存在于我的根基之中,规范着我所有的言行举止。

    正因如此,我即使来到陌生的地方时也不会感到寂寞,在孤身一人时我甚至会感到自豪。我,是一个和孤独无缘的人。

    然而,和阿晓在一起的时候,内心深处却总有一种安下了心的感触。

    虽说从未感受过不安的我说出这话实在是有些荒唐,但我只要和阿晓在一起,就总会有种内心的每一个角落都找到了归宿的感觉。

    ——阿晓一定会待在我的身边,哪怕我不刻意和她交好。

    ——阿晓一定会待在我的身边,哪怕我不做任何努力。

    ——阿晓一定会理解我的一切,哪怕我什么都不对她讲。

    一想到这些,我的心里总会涌现出满满的安逸感,那就像是在玩游戏时,找到了存档点时那般的安心之情。

    明明这种感情,显然不过是一种傲慢而已。

    「噢。」

    「……啊……」

    下午的课间休息时间,我暂且离席之后,在走廊里撞见了晓月。

    我若无其事地将视线从她的脸上挪了开来。

    四周没有其他学生,没有必要饰演笨蛋情侣的荒唐戏码,也自然就没有必要用『阿晓』这种陈旧的称呼了。

    啊啊,本该是这样的,但是——这难熬的气氛,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一阵酥麻的后颈让我坐立难安,明明心里很想掉头就跑,但与此同时,踌躇之情竟油然而生。

    都是伊理户他们的错。都怪他们让我们回复了以前的称呼,才让我好不容易才调整好的对晓月的距离感产生了漏洞。

    我们分手的方式实在太过难堪,把十年间一点一滴地积攒起来的羁绊搅得一团乱麻。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想让别人为我们担忧,所以,包括我的双亲在内,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晓月的事情。就连胃穿孔的理由,也让我用临考的压力蒙混了过去。

    而原本不可能再有任何交集的晓月,我对外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如既往地应对着她——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我具备着做到这一点的能力。

    世间所谓的交流能力,指的就是能把实际上关系并不怎么样的家伙包装得看起来关系不错的能力。

    无论是我还是这个女人,都充分具备着这样的本事——也正因如此,我们才能维系着表面上的和平,直到今天。

    但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们努力维系着的一切,竟会如此简单地分崩离析。

    我们精雕细琢的表面功夫,被区区一个称呼撕扯得破烂不堪。事到如今,我甚至已经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来面对这个家伙。

    翻出过去的那一套?办不到的。

    沿用昨天的那一套?不可能的。

    现在的我,再怎么翻翻找找,也寻不到能用来面对她的『角色』了。

    我甚至想不出向他打招呼的方式。我一个劲地抚摸着酥麻的后颈,到头来却只能一个劲地游弋着视线。这样的自己给我带来了无比的焦躁感。

    此时,细若蚊呐的轻语声,裹挟着几分顾虑传进了我的耳朵。

    「……你……你,慌什么呀?」

    半眯着眼睛,刻薄的眼神,仿佛在向我发起挑战——然而,她的声音,满是进退维谷的颤抖。

    晓月的表现,正是在这几个月内,为了应付我而塑造出的角色所留下的残骸。

    而这个残骸,如今已是遍布裂痕,满目疮痍得令我不忍直视。但即使如此,晓月却依然就这么向我发动了进攻。

    「那个,根本,不过是开玩笑吧?……为这种事害羞,什么的,就有点……」

    「才……才不是咧。只是,怎么说呢,一想到我连在四周都没人的地方,都要和阿晓——」

    「阿晓?」

    「啊,不是!刚才那是……只是一下子没有切换过来而已——」

    「不是,那个,我倒是无所谓啦。毕竟只是惩罚游戏嘛?嗯。」

    她的语气已不复往日的干脆,充满了迷惘与踌躇。想必这家伙也和我一样,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我才好了吧。在亲手巩固得坚若磐石的体制产生裂痕之后,只能试图用裂缝之间隐约流露出的真心蒙混过关,她如是,我亦如是。仿佛心有灵犀的一对男女不约而同地做出了相同的选择,仿佛我们,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我们交往之前的那段,两小无猜的时光——

    ——但是,为什么呢?

    「怎么说呢,……对了,如果真的习惯了这样的叫法,毕竟也有可能被班上的其他同学听到……要是谣言进一步传开的话,可实在就有点……」

    你也产生了同样的意识吧?你也觉得尴尬吧?瞧你这样子,你就是这么想的没错吧?

    但是——为什么我的身体却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呢?

    平时总是过敏得一塌糊涂的自我意识,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就一声不吭?

    又为什么——为什么你的话语,听起来那么的虚无缥缈?

    「我说啊,你也会很困扰不是吗?那个,对结女酱来说也是,如果事情闹大的话——」

    啊啊——,无聊透顶。

    「是啊。要是事态进一步扩大的话可就麻烦了。我会注意的。」

    「……诶?」

    「要是让伊理户同学她产生了内疚之情的话,我也会过意不去的。你也注意着点吧。」

    无聊透顶。愚蠢至极。我究竟在这儿瞎掺和个什么呀,刚才的对话又是哪门子的家家酒啊。

    真当我们能变成伊理户水斗和伊理户结女那样的关系吗?

    完全不一样啊。我们之间的感情,既就不是像他们的感情那样酸酸甜甜的货色,也根本就不值得外人憧憬。我们的感情,只是一块块劣质、下等,而又锈得无药可救的残骸罢了。

    我被他们感化个什么呀。

    我们的感情,早就容不得重来一次了啊。

    「就这样吧。我上厕所去了。」

    我轻轻地挥手,从晓月的身旁走过。

    这事做起来实在太过简单,也没有半点的迷茫与踌躇。我的心里既没有蠢蠢欲动,也没有躁动不安。真是……既轻松,又简单哪。

    「喂……等……!」

    「怎么?」

    站定之后,我回过头去。毕竟被叫住了嘛,回头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反正,又不是在吵架。

    晓月张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到头来,却连一个字都没有出口。

    最终只能在自己的脸上,贴上一层薄如蝉翼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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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啦♪叫着玩儿的♪」

    「呜哇,好恶心。」

    「哈啊~!?」

    我们相视而笑,纷纷心平气和地转过身背对着对方。

    「……哈啊。」

    钻进耳朵里的这道叹息声,也不知是谁发出来的。

    真是……无聊透顶。

    ◆ 南晓月 ◆

    相信我吧。

    ——我知道,我并没有说这句话的资格。

    还能来得及?我究竟是有多天真啊。

    哪怕还能在表面上回到过去,但如今的我们,却早已是全然不同的物种。

    「……哈啊。」

    那时候的我们是多么开心啊。

    我们还是小学生的那段日子——我还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他的女朋友的那段日子。

    那段时光…………真的,好开心…………。

    ◆ 川波小暮 ◆

    三天两夜的学习合宿也终于迎来了最后一个晚上。

    这一晚,我们被安排了自由时间。校方竟然允许我们今晚外出。而另一方面,仿佛瞅准了这个时机一般,旅馆附近的一家神社今晚会举行一场祭典。

    摆明了就是『校方不会特地筹办活动供你们转换心情,你们就自己跑跑当地的祭典玩儿去吧。不过万一出了什么事后果由你们自己承担』的意思吧。

    无所谓了。反正对我们来说,这总比把珍贵的暑假时间砸进没日没夜的学习里要强得多——倒不如说,这还是个各自邀请想要下手的男生或女生去参加夏祭约会的大好机会呢。

    我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我从一开始,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把伊理户一家子送去祭典的现场。

    毕竟这场祭典,手筒式烟花放出的焰火之大可是远近闻名。所谓的手筒式烟花,指的是从专业人员直接抱在怀里的竹筒中喷射而出的,仿佛淋浴喷头一般噗呲一下射到天上的焰火。听说这东西根据制作工艺的区别甚至有可能冲上十米的高空,想必其魄力一定相当的壮观吧。机会难得,就算邀请他人一起去看也一点儿都不值得惊奇。

    当然了,就算让那俩人单独过去,他们也肯定不可能点头的,这时候就轮到老方法出马了。只要邀请玩游戏时的五人阵容抱团一起过去就行。

    只要能带他们混进人群里,之后便是我的主场。装作走丢的样子让落单的两人独处就万事大吉。正好手机也被没收了,想要再次汇合的难度可想而知。

    就这样,我们离开旅馆,走在陌生街道的夜景之中。

    「哦嚯嚯~♪」

    「很遗憾现在我身上可没带着小狗翻译官【注:Bow-lingual,通过采集宠物狗的声纹辨别狗的基本感情的一种装置】,这叫声究竟是几个意思啊东头。」

    「是『老子我还是第一次和朋友们一起晚上出来逛街咧,真令人兴奋呐~』的意思!」

    「……我姑且问你一下,你对自己的方向感有自信么?」

    「你不要小看我。看不到山的地方不就是南方嘛。」

    「那是仅限于京都市境内才能适用的规则,这里可是滋贺。你可千万别走散了哦。」

    事情的进展意外地顺利。

    本以为伊理户会察觉到我的意图并面露难色,但怎料他竟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难道说,他原本就想和伊理户同学一起去?实际上他一直等着我们的邀请?

    我不禁用手遮住了嘴巴。明明平时控制起自己的表情来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但唯独在自己脑洞大开的时候总会不听使唤呢。

    夜景之下到处都能看到洛楼的学生们,但无一例外穿的都是私服。虽说根据传言,去年曾有过将浴衣带进合宿旅馆的钢铁猛士,但今年似乎并没有这样的人存在。

    「啊~,好想看看结女酱穿浴衣的样子呢~。等咱们回到京都之后,要不要一起去逛逛祭典呀?」

    「听起来不错呢。虽然祇园祭【注:古称祇园御灵会,京都每年7月举行的大型祭典,日本三大祭之一】已经结束了,但参加祭典的机会反正要多少有多少。」

    晓月和伊理户同学走在前排有说有笑。而伊理户他们大概也因为事情闹得超乎了他们的想象而进行了深刻的反省吧——他们并没有像早上那样,做出强行把我们凑到一块去的举动来。

    真是得救了。要是现在被人看到我们在一起逛祭典的话,那可就不是传出谣言就能了事的了。……万一真的发生了那种事情,我实在没有能够保持平静的自信。

    「到时候我们去参加祭典,东头同学你要不要也一起来呀?」

    「诶?啊,好的,我可以一起么……?」

    「只要你穿浴衣过来就行!你知道么?浴衣里面是不可以穿内衣的喔?」

    「诶?这说法不是谣传么……?」

    「这说法是谣传这说法才是谣传呢!」

    「晓月同学,收一收你下流的小心思吧。东头同学差点都要下定奇怪的决心了。」

    「果、果然是冲着我的奶子来的吗!我们终究也不过是肉体关系是吗!」

    东头同学气冲冲地小跑到晓月的跟前。

    而我与伊理户两个大男人,被她们丢在原地,场面瞬间沉寂了下来。

    「——川波。你和南同学之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面对这句仿佛是为了打发时间才问出口的疑问,我在思考之前就已经开口做出了回答。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只是突然想到的。」

    「你几个意思啊你。」

    我朝伊理户打了个哈哈,但伊理户的表情没有变化。

    「如果你觉得这样就好,那我也无所谓。今天的我是只读派,不会插嘴的。」

    说着,伊理户加快脚步,朝着晓月她们所在的方向追去。

    ……你这不是已经插了无数的嘴嘛。

    你有什么好抱怨的。这样就可以了。毕竟,那根本就是一个错误,一场误会。那只是,我自顾自的……自顾自的妄想,不是吗?

    我从小就给自己定下了一条规矩,要成为一个不让别人费心,不给别人添麻烦的人。这,就是我川波小暮这一角色最根本的设定。

    但是……我一度以为,即便如此,这世上也存在着仅此一人的例外。

    一个没有必要扮演那个我为自己量身定制的『角色』,而是以我那不被角色所需要,但却能让我做回我自己的——自己的真心实意来应对的,仅此一人的例外。

    真是难堪啊。

    毕竟这么想的人,到头来只有我一个——

    「话说你倒是穿薄一点啊~!难得的巨乳都要哭啦~!」

    「噫呀啊~!?等,禁止触碰!禁止触碰!!」

    「听你这么一说,东头今天确实是穿得挺收敛啊。上次来我家的时候明明都就只在风衣里面穿一件吊带背心。」

    「诶!?你等等,那件风衣下面原来穿这么薄的么!?」

    「呜哇啊,出现啦~。唯独在男人面前穿着暴露的女人。」

    「这是诽谤!是风评被害!别、别看我这样,我姑且还是有分室内服和外出服的!」

    「不是,东头同学,再怎么说你也不能穿着室内服去男生的家里呀。」

    晓月正和伊理户他们打成一片,开心地笑着。

    你摆出的那张笑脸,终究也不过是角色吧?那不过是你为了配合现场的气氛而临时打造的虚伪的性格,虚伪的笑容吧。明明我一直都以为唯有你才是那个可以让我真心以待的对象,而你对我,却是从头到尾都用戴着对外的角色虚与委蛇。不会错的。正因如此,我才从始至终都没能看穿你的真面目——

    ——即使如此。

    我的心中,另一个人物开始了反驳。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啊。

    看看眼前那家伙的笑脸吧。听听从那里传来的笑声吧。这些至少——

    比起在病房里哭成了泪人的那时候。

    比起刚才暗地里对我断了念想的时候。

    ——可要开心得多了,不是吗。

    「…………………………………………………………………………」

    抬头望去。

    高挂于夜空之上的一轮明月如梦似幻,美得令我一阵炫目。

    ◆ 伊理户结女 ◆

    夏日的祭典现场,总会让我不由自主地回忆自己起人生第一次的约会。

    我走失,迷路,自暴自弃……随后,被那个男人找到了。

    是的,他找到了我——而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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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察觉到我的存在。所以,如今回想起来,当时我的内心里,是真真正正地体会到了自己『被找到』的感觉。

    所以,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我从那时起,便决定不再伪装粉饰自己,放弃在他的面前展现出更完美的自我,让绫井结女和伊理户水斗两人,发展成了世上独一无二的关系。

    但是,『交往中』的标签持续得越是长久,我们就越是固执于这层名为『恋人』的关系,试图成为一对『普通的恋人』——这样一来,反倒是越来越无法维持真实的自己。

    ——啊啊。

    一想到这里,我就愈发深切地体会到,以自己最真实、最自然的姿态,年复一年地维持着与家人一般无二的关系,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所谓青梅竹马——光是这层关系,就已经是奇迹般的存在了吧?

    「啊!要开始喽,结女酱!」

    晓月同学的手指指向前方。只见混凝土所筑的栈桥之上站着一位身披法袍的男人,而他的脚边,一个巨大的烟花筒正对着琵琶湖的湖面横躺在桥面上。

    咻——!随着发射声响起,光彩夺目的漫天火花朝着湖面喷射而出。身穿法袍的男人将炮筒抱起后,火花又像是喷泉一般地射向了夜空里。

    「噢噢——!」

    我侧目看向发出了感叹声的晓月同学。

    晓月同学是我重要的朋友,就算以后我们从高中毕业,我也想要和她保持这份交际关系。我并不认为这是什么难事,想必晓月同学也一定是这样吧。

    正因如此,我才觉得我无法代替他的存在。

    就像那个男人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和那个男人在东头同学心目中的地位一样——晓月同学内心里的那个『他』,大概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注定了吧。

    毕竟——自始至终,晓月同学就只说过他一个人的坏话啊。

    随着啪的一声巨响,飞向夜空的焰火就此在一片漆黑之中迸发开来。

    待到光芒消失,天空重新被黑暗笼罩,瞬间,我有些分不清东西南北。

    ——这时,有人稍微拉了拉我的衣角。

    啊啊,为什么呢。虽然没有回头,但这个人是谁,我竟是了然于胸。很遗憾,如此擅长找到我的家伙,纵使找遍整个世界也找不到第二个了吧。

    「————,————————」

    轻语声在耳边响起。

    我笑了。

    对晓月同学的些许的羡慕之情,在我的心中萌芽。

    ◆ 南晓月 ◆

    第二发手筒焰火被点燃,夜空再次被光芒笼罩。

    我一边聆听着焰火啪唧啪唧的声响,一边偷偷瞥向了结女酱的脸。标致的面庞被焰火照耀着,浮现出一块块清晰的阴影。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喜欢结女酱。

    也许是因为她太过可爱,也许是因为她太过温柔。但唯独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每当我在她的身边审视自己,就总会有种获得了救赎的感觉。

    我的的确确在反省着自己。

    这次的我并没有再以自我为中心。我有好好照顾到别人的感受。我没有透过任何滤镜,没有强加任何愿望,切切实实地看着最为真实的结女酱。虽然说嘛,在四月份的确搞砸过一回,但那只是一时间被妄想给蒙蔽了双眼,并没有给结女酱造成实际伤害,算不上出局。

    没问题的。这次一定不会有问题的——我,只要想做就一定能做到的。

    一切都是为了……不让这次得到的快乐回忆,全部化为乌有。

    「……咦?伊理户同学?」

    忽然间,我注意到了。由于藏在阴影下的缘故,一时间没能发现。伊理户同学现在,正站在结女酱的旁边。本以为他跟那家伙呆在一起,原来不是这么回事啊。

    两人的肩头,正轻轻地搭在一起。确认后的瞬间,妒火瞬间涌上我的心头,让我手忙脚乱地压了下去。自重,自重。不要过火不要过火。

    「怎么~?想转投女生们的怀抱啦?真是闷骚呢~。」

    我半开玩笑地说着,环住了结女酱的胳膊,就此打住。

    光是这种程度的话,结女酱应该也不会拒绝——才对。

    本该是这样的。

    「对不起喔,晓月同学。」

    结女酱的手臂,忽然间从我的手中挣脱。

    随后,轻轻地推了推我的肩膀。

    「诶……?结女酱……?」

    「要是有什么牢骚,改天我会听你说个够的。」

    结女酱她,一边明确地和我拉开距离——一边却仿佛在为我打气一般,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但现在,你先一个人加把劲,好吗?」

    一支手从背后抓住了我的身体,将我朝后方拉去。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比起这个,我眼看着结女酱消失在人群之中,不禁悲从中来——

    焰火升空。

    炫目的光彩,在地面上照出深邃的黑影。

    而我,则被那暗无天日的黑暗捕捉,笼罩,最终吞噬殆尽。

    ◆ 伊理户水斗 ◆

    「谢谢。」

    听到我道谢,结女用一如既往的生硬语气回复道。

    「你有什么好道谢的啊?这不是川波同学拜托你的事吗?」

    「……因为心血来潮吧。」

    看着手筒烟花直冲夜空,我回想起刚才低声对结女说过的话。

    ——川波找南同学有话要说。

    「……真亏你能通过这句话察觉到呢。」

    「嘛,多多少少察觉到了。」

    「多多少少……」

    人类的真心,这种东西究竟存在于什么地方呢。

    角色,脸谱,人格面具……各式各样的称呼仿佛宣称着每个人都拥有一个真实的人格。但这种东西,究竟要用在什么时候呢?比如一个人思考的时候吗?那样的话,这又和『一个人思考问题时所用的角色』又有什么区别?

    真心。素颜。那是人类的核心部分。人人都无比希望自己的真心能够得到某些人的理解,然而,所谓的真心,却又恰恰是不可能由本人来发现的东西……。

    倘若这种东西真的存在的话,那么它的所在之处——

    「——大概,并不存在于自己的体内吧。」

    「诶?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小小地哲学了一把而已。」

    月光照耀下,结女的脸露出了取笑的表情。

    「我说你啊,好像有点那啥啊。就是……东头同学说过的那个,中二病?」

    「我才不想被初中时期把大卫·鲍威设定成来电铃声的你说这话呢。」

    「那……那不还是你推荐的电影主题曲嘛!」

    总之,接下来,终究还得看他们自己了。

    Read Only Member,只读派。

    一言不发地见证事情的全过程。

    ——咦?

    刚才,我们是不是……自然而然地谈论了初中时期的事情?

    我转过头去,见到的却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庞。

    「……我说啊。东头她上哪去了?」

    「诶?」

    结女也连忙回头望去,然后就僵住了身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看来我们,是降生到了一个非得在夏日的祭典里找人不可的世界上呢……」

    「啊啊真是的对不起!这就行了吧!?」

    ◆ 川波小暮 ◆

    我一直以来,都做着一场漫长的梦。

    比任何人都心有灵犀,比任何人都富有魅力,比任何人都有献身精神,无论谈些什么都能有说有笑——

    ——明明如此理想的人,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世界中。

    我究竟,和那家伙做了多久的朋友啊。虽说已经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在这接近十年的时间里,在这要好到被人称作青梅竹马的时光里,我又究竟都了解了她的什么地方啊。

    可爱?献身精神?有说有笑?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表象罢了,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表面而已!我……不过是从她身上摘取出符合自己愿望的部分,盯着这些部分做着自己的春秋大梦。

    等我察觉到这一点,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彼时的她,露出可爱的笑容,富有献身精神地束缚着我——明明大方向上还是一点没变,但我所熟知的青梅竹马,已经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存在。

    不,并不是她发生了改变。

    这并不是因为她让我看见了假面之下的真面目,从而产生了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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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家伙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我太过无知罢了。

    我只是从一厢情愿的梦境之中醒来,见到了残酷的现实罢了。

    ……啊啊,但是。但是啊。

    夜晚的街道,混杂在黑暗中的灯光,一幕幕地飘荡在我的眼前。

    那个晚上的冒险,抬头望见的夜空,闪耀着柔美光辉的月亮,纷纷化作光芒仿佛走马灯一般地在我眼前一闪而过。

    失败了。

    我打心眼里意识到了失败。

    我的留恋,真的早就不复存在。那个晚上萌生的热忱,早已化作阵阵寂寞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填满了那份寂寞的,是无边无际的后悔。

    所以,无论重复多少次,我都会说的。

    青梅竹马还是算了吧。要是有个万一,根本就无处可逃。

    青梅竹马还是算了吧。任何秘密都无处容身。

    唯独青梅竹马,还是算了吧。

    魂牵,梦萦,想忘,都忘不掉。

    ◆ 南晓月 ◆

    被拖出人群之后,我总算看清了拉住我手臂的人的脸。

    川波小暮的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轻薄笑容,正站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眼看那高了我三十公分的那张脸就在眼前,我却不得不错开自己的视线。为什么呢,我也搞不明白。大概,是因为我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资格吧。

    我试图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他的手比我要大了整整一圈,被那只手从内而外包裹在其中的感触,虽然是那么的令人怀念,但却是现在的我万万不能回想起来的东西。

    然而,川波似乎一点儿也没有放手的意思。

    相反,他在握得越来越紧的同时——却用截然相反的轻松语气开了口。

    「咱们出去逛逛吧?」

    川波紧紧地牵着我的手迈开了步伐。我只得稀里糊涂地跟着他向前走去。

    这一带的民房相当地多,照亮夜晚的灯火处处充满了生活气息。明明是一副全然不同的景象,但头上的一片星空,渐行渐远的喧闹声,却又无可避免地让我回想起那晚发生的一切。

    家族旅行的那一天,两人偷偷跑出旅馆的,那个晚上。

    我们就仿佛刻意规避着人群一般走着走着,最终,来到了琵琶湖的湖畔。

    那是除了混凝土浇筑的地面上摆放着数把长椅外一无所有的寂寞场所。因为是湖畔的缘故,就连浪潮声都听不见。而在这一片如一片漆黑的镜子般风平浪静的湖面对岸,街道的灯火正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川波放开我的手后,将自己的手插入口袋,顺着大海般广阔的湖岸望向遥远的远方。

    「我听说,八月份会有场更盛大的烟花大会。虽然说要从京都去那里的话,想当天回来会有些太晚就是了。」

    「……川波,你想干什么啊?」

    难道把我带到这种渺无人烟的地方,就为了和我谈天不成?

    在我向川波投去疑惑的眼光后,川波夸张地耸了耸肩。

    「不,我没想干什么,阿晓。」

    ……都到这种时候了,居然还打算继续这惩罚游戏么?哪怕重新拾起这样的称呼,终究也不过是装模作样而已……这一点,你明明再清楚不过了。

    「只是啊。……我只是觉得,这样可能会挺有意思的。」

    「……哈?」

    「在这种时候,谁也不会来这地方的吧?空无一人的琵琶湖夜景,想想就有点小激动呢。而且顺带着好像也成功让伊理户一家子独处了——虽然以东头的性子,估计她也不是识相地放他们独处,而是自己走丢了就是。」

    我看不懂……。明明我和他从小玩到大,他的一切从来都瞒不过我的眼睛……但现在,我却完全看不懂这家伙究竟在想些什么。

    脑海中回想起今天早晨,我拙劣的敷衍被他一眼看穿后,他一言不发地离去的背影。

    你不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彻底断了对我的念想么?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比女朋友还要有趣』的南晓月了——你不是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么……?

    「……你现在这副不安的表情,是角色?还是真心?」

    忽然听到这一句有些冰冷的话语声,我吃了一惊,抬起头来。

    而此时映入我眼帘的,竟是和刚才那亲切的表情截然不同的……面无表情的川波小暮。

    「我从小看到大的你,又究竟是『南晓月』,还是『青梅竹马』?」

    我不知道啊。

    这种事,我也不知道啊……。

    刚开始的时候,绝对,绝对不会是那样的。毕竟,外人根本不可能用青梅竹马这个标签来称呼连懂事了没有都不明不白的孩子。一开始,我的的确确是用不带任何伪装的自我和你相处的。……明明是这样的。

    但这,又究竟是从什么开始变味的呢。

    你曾说,我比女朋友还要有趣。正因如此,我才会想要成为比女朋友更有趣的存在,想要成为如同漫画和动画里见到的那样宛如命中注定一般的存在,仅此而已,真的仅此而已。……但是……。

    恍惚间,我竟感觉川波一片虚无的表情仿佛变成了黑洞。

    满是伪装的自己那层薄薄的脸皮之上,戴着的那一层又一层的脸谱,仿佛被一张张地吸进那个黑洞之中……到头来,甚至连失去了一切的自己也被……————

    「——嘛,你一定也不懂吧。」

    川波的脸上,一下子又挂上了嘲讽般的笑容。

    「哪些是真心,哪些是角色。这种事根本无从得知,也根本就无所谓啊。既然如此,咱们自己能开心就好。不是么?」

    我顿时停下脚步。

    那家伙的面庞,这次感觉又变得像太阳一般闪耀。

    「咱们啊,都别做什么无聊的事了吧?下午那时候,我因为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就生了气,真是对不住了。当时只是心情有些糟糕而已——那不是你的错,你就别在意了。」

    别这样啊。

    别对我这么温柔啊。

    「不过嘛,偶尔扮一扮恋人也挺开心的不是?——这下我也多少理解了一些被只读的人的心情呢。虽然老大一个高中生了还阿晓阿晓地叫,实在是有些太丢人——」

    要化了。我的心都要化了。撒娇的冲动在我的心底里蠢蠢欲动。这种感觉,就好像……随时都会回到初中时期的自己一样。

    阿暮的这一点,我最喜欢了。

    阿暮总是能够细心地察觉到我的心情,哪怕一时吵了架也会努力和我重归于好,明明有很多很多朋友,但在重要的时候却总是最优先为我考虑,光是站在我的身边,就能把我心中的焦躁感一扫而空——我喜欢这样的你,喜欢得几乎发疯。

    但是啊。

    所以啊。

    「————你道什么歉啊!!」

    ◆ 川波小暮 ◆

    晓月的大叫声,一举划破了夜间的琵琶湖畔沉寂的氛围。

    「你道个什么歉啊……!你认个什么错啊!错的不是我才对嘛!不全都该怪我脑子有问题嘛!!都怪我,都怪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你真正想要什么……!!但是,但是,为什么反倒是你在道歉啊啊……!!明明受了那样的罪,好好的胃里都穿了一个大洞!你怎么能道歉嘛!你这一道歉,我,我又该怎么办啊啊啊……!!」

    流着大滴大滴的眼泪,晓月呕心沥血的叫声响彻整个湖畔。

    「你这个人做人太正派了啦!!为什么还要特意来打扫我的房间啦!!趁早和我这种人绝交不就行了吗……!!就算在同一个班级,就算我们是邻居,就算那是我妈妈拜托你的!你无视我一下,又有什么不行的嘛!!你替我应付什么啊!!你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干什么啊啊!!你起码跟你的家里人说一下啊啊啊……!!就跟他们说你住院是因为你和我交往的缘故啊啊啊啊!!都因为你什么都没说,叔叔阿姨他们才,才会依旧以为我和你是要好的青梅竹马不是吗……!!明明,明明都是我的错……在临考的重要关头把你送进医院,到处给你添了数不尽的麻烦,明明这一切全都是我的错啊……!!你让我怎么面对你才好嘛!!我不懂,我不懂啊!!就因为我不懂我才只能拿出一直以来的那一套来面对你啊!!就连我差点给结女酱添麻烦的时候也是……!你好像也在那边给我收拾烂摊子!你倒是多少想一想啊!想想自己不要被卷进这种麻烦事里,想想这个女人根本就是个疯婆子地雷女!!明明你再清楚不过了!!你就从来没想过不要和我扯上关系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胃部的深处,从内心的尽头,宛如要将自己拧干,晓月撕心裂肺地喊着。

    喊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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